查看: 444|回复: 0

[不负韶华,无问西东] 莫让有女如文君

[复制链接]
发表于 2019-6-22 14:01:5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  我是个很阳光的善良的实在人。这是几乎所有熟悉我的人对我的评价。这,就够了。
6 C7 V' l: |- k/ ^    其实,我是一个曾经瘫痪在床的残废,我的腰做过大手术,我的身体远远没有看上去这样健康。/ Y9 j& |' |! q0 U- f5 i" e
    我的娘家很繁盛,我的父亲母亲和父母的兄弟姐妹们不是有权人就是有钱人,我记得我小时候从来没有缺过钱花,因为家里人把我保护得很好,所以我很单纯,从不知道世道艰难,人心叵测。7 k7 q& y- ^4 }0 x8 Z, q2 u
    二十五年前,我的少女时代。没念完高中就去了纺织厂上班,有很长一段时间很是叛逆。那个时候,我爱上一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,他给我讲的故事都是我没有听过的。
- K, q& ?7 c/ i9 I    “我们去广州进货,你知道广州吗?听过吧?最潮流的地方呐!你看到的那些玉石玛瑙全是假的,回来拿到古玩市场,能蒙很多人呢,能狠狠地赚几回钱,你看货色和真的都差不多,其实都是用化学东西泡的,那镯子,贴个标签就能卖五六千块钱,其实和一百块钱的一样货色。啥时候带你去云南,西双版纳见见世面去,那边的人挣钱就跟捡钱一样的,绿松石啥的到处都是。”$ ~6 y9 ^7 l3 E- b0 R2 P! G
    再比如,他会说“你要是跟了我,就别去纺织厂上班去了,累死累活的,才挣几百块钱,”他拍拍胸脯说,“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一毛钱委屈,家里啥都是你的,我挣钱回来扔到床上一摞一摞的,让你随便花!”
% C: K- ^6 B0 ?  h    他的世界,是我从来不知道的,我被深深的吸引,陷了进去。
  F7 A8 m' b3 ~$ {$ d7 ]8 E    那个时候,席慕蓉的爱情诗泛滥成灾,琼瑶剧遍地开花,我,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爱人,他也深爱着我。
: C: ~) N8 V  M9 e7 ?" k    在我的父母坚决不同意,要给我“找个老实人结婚”的情况下,我选择了他。“他对我那么好,天天接送我上下班,我要什么他都给我,你们为什么不同意!”我哭着,痛苦地咆哮着,我觉得父母要棒打鸳鸯,毁了我伟大的爱情,那怎么行!我要学卓文君,跟着司马相如去卖酒!
3 r# {& l! O, p3 O  n+ W    于是,我给厂子里辞了职,没有告诉父母,偷偷地跟他走了,为了避免父母来找我,我们去了H市,我给别人卖早点,卖衣服打工,他去建筑队干活,我以为这就是伟大的爱情。% y, m8 i- d, ]
    我在诗中写到:“愿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离。要学卓文君,当垆卖酒去。”2 S( |$ A" P! W0 \9 r  s
    后来我怀孕了,身体各种不适,还要去打零工挣钱,直到这时候,我才发现我很想我的家,想关心呵护我的爸妈,想家里温暖安逸的生活,我哀求他带我回老家,送我回去吧,可是他说“那样,就前功尽弃了,你爸妈会让你打胎的,让你嫁给别人,我们就要分开了,你不爱我吗?等有了孩子,他们不认也得认,我们就肯定能在一起了。”
* t, Y3 B* R. ?) E. `1 K' ]    是啊,我爱他,那就要坚持。6 C, G  D; c+ [& _+ Q+ d
    渐渐的,我的双脚开始浮肿,原来白皙的皮肤,已经变得粗糙黑红,我每天流着泪,坚持着。$ E2 m% I1 D$ X8 F& \
    后来,生完孩子的我,没有人照顾,他每天早上给我熬一锅粥,煮几个鸡蛋,我就吃一天,我在心里说,我要坚持下去,等孩子大一点了,我就可以回老家了,到时候,爸妈一定会支持我的。
% d% i% T$ F0 h8 S  f9 y  k    终于,我的宝贝会走路了,可怜的娃儿!别人家孩子都会戴着银锁,摆满月酒,然后又热热闹闹的过周岁生日,可我的孩子什么都没有。
  b. h1 f, O' o) @  F3 X& b    我们也终于回到了家,那是他的家,一个贫瘠的小山村,村里人都用鄙夷的眼光看我,指指点点,让我心里难受,我知道,那意思是看不起私奔了的我,或者,现在想来,村人也是不怎么待见他的吧。& ?7 z$ |! j$ g, |
    我却不敢回去我的家,离家时白皙水嫩的大姑娘,如今又黑又瘦还抱着个孩子,而且,我真的过得一点都不好,根本没有爱情故事里说的那样幸福的感觉,我只觉得无地自容。
- m; d! @$ x- }( C9 m    我想,如果我挣了钱,挣到很多钱,就有脸去见爸妈了。
1 v' r" @( m4 P) A! N/ x2 I0 ~    从来没有干过农活的我开始种药材,半夏,柴胡,远志,也买了羊羔去放羊。等小羊长大了,又繁殖了小羊,然后,它们又长大又繁殖,我开心的想,那会有很多钱的,我就有脸回去见爸妈了,也好让他们知道,我选对了人。于是,我每天带着儿子,用我们的两条腿,去追赶那些四条腿。- `3 z+ V* a, j  C( I2 K
    我的诗也写过这一段:“我为长卿去放羊,以为这就是爱情。天天追赶四条腿,想要证明此情浓。”# E# y5 U( Q$ n, [! J7 B8 E2 M
    但是,世上的事情总有意外,也许它也本就叛逆,不会愿意顺着你指引的方向走。
" ^" P# V( m+ k' B: q9 A( r6 P( e    零七年九月,火车提速。火车轨道高高的架在我放羊必须经过的村口,当火车鸣叫着远远而来的时候,头羊站在轨道上昂首不走,我带着儿子用鞭子抽它,它竟然想用羊角顶我!
+ ~. N6 t$ ]( Z/ s2 o    火车眼看要来了,一只头羊五百五!; \9 T1 x- i" @9 E3 s
    我把儿子抱下去,放在村里安全的地方,然后我再跑过去赶头羊的时候,家里的十七只羊已经都跟着上了轨道,跟着头羊直叫唤。我使劲赶它们,它们就是不下去。我看到,火车像箭一样窜过来,撞飞了的头羊在半空中画了个弧,漂亮的翻了几个身,远远的从半空掉了下去。
& {3 C* Y$ @0 A  o  s/ a+ b    我,也被火车过来那强大的风力一扫,身子就直直的往后面倒了下去,从倒下去直到我的腰撞到被遗弃的石头轨道上,我觉得我的脑袋都是懵的,两耳嗡嗡响,我当时担心的只是我的羊死了几只。
; o3 o7 N- I" x4 k5 j/ c4 e    “快,把这娃儿用板车给送回去”,我听到有很多人七嘴八舌的说话,然后有人把我抬到木板上,又用平板车把我拉着送到他的家里,把我抬着放到坑头,我听到儿子凄厉的哭喊叫“妈妈”,我好像都知道,却动不了,也睁不开眼睛,我感觉我的腿很湿,好像我尿裤子了。
3 L4 h9 X" l0 `: U. Y9 z( T    “干球啥都干不了,放个羊都把羊给撞死了,你说,我要你能干啥!”儿子的哭声停止了,他悄悄向我靠过来,抱着我的胳膊抽泣,我都知道,却张不开眼,也动不了。
; i! h. @0 ]6 ~0 F0 B) Q) W    是我的司马相如回来了。
9 A4 ]* u4 q% o" R) `    “送医院吧,我看挺严重的”,有人在说话。然后有人喊“收羊的来了”,然后,屋里人就都出去了,院子里传来讨价还价的声音。
; B+ B8 n( E" D) W  x6 M    然后我以为他卖了羊,要送我去医院的。我安心的睡着了——也或许是晕过去了吧。5 b, U3 s. u2 R- t. F! m. w/ I8 m) m5 n
   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,我的身上盖着被子,儿子抱着我的左胳膊已经沉沉睡去,日头刺眼的从窗户里对准我的眼睛穿了进来。我还是昨天的样子,浑身脏兮兮的,我感觉我的腰很痛,腰和屁股下面都是湿湿的,我试着用我的右手,去摸我的裤子,真的是湿湿凉凉的。, }, k+ H( m# d: S  j# k' E6 s
    看见我在动,他从沙发上坐起来道:“我没钱,你也知道,当初你爸妈就是因为我穷,才不愿意你嫁给我的,现在你摔了,我昨晚请镇卫生院的人给你看过了,你的右脚心用针扎你都没有感觉,已经不知道疼了,我也没有办法了,要送去大医院,要花很多钱的,我找不来钱。”, S& l" `0 j$ ?0 Y% Y1 G# A8 t
    我沙哑着嗓子说:“羊都卖了吗?”$ K( t, j5 P& a
    “你别惦记卖羊的钱!”他站起身,使劲吼起来:“我妈就说,你肯定惦记着卖羊的钱,我告诉你,那是买羊的时候借的,贷款贷的,我昨晚就给人家还完了!没钱!要钱没有,要命有一条!”他气呼呼的说。
5 [  y  b$ \3 Y    “那我呢?我的腰很疼啊。”我开始流泪,儿子更紧的抱着我的胳膊,他的身体有些发抖。他醒了,我拍拍他,他便放松了绷紧的小身子。7 ~# Z' l: v0 f) d/ F0 G  T
    我咬着嘴唇,只流泪,再不肯出声,却是从心底里涌出无尽的悲凉,谁能够感同身受,这彻骨的寒冷。" }- C" ?( S/ q
    “我把你送回去,你爸妈有钱呢,肯定送你去医院看去,等他们把你看好了,我再去你家接你回来,你们村也不远,开三轮有四五十分钟就到了吧。”他的声音很轻柔,就像当初和我说着情话一样,他柔声说着,凑到我跟前。3 P4 G3 `) ?! r
    我感觉到了儿子的双手抓紧了我的胳膊,我也更加抱紧他。9 e# X3 {1 [# I1 n8 E5 Z3 {# ~
    我不知道在我昏睡过去的这二十个钟头里,他们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,我只知道我的儿子早慧而且敏感,他虽然只有两岁多,却很能看懂人的脸色。
& y; l0 z% x% g& B( Y    我想活着。
) t3 ?: p2 y5 @* v7 p6 C    既然在这里只能这样尿在裤子里躺着等死,那我就不要这脸面了,就这样厚着脸皮回去吧。) \4 g! t9 X+ @# x
    我当时想,如果爸妈不认我,不让我进门,我就带着儿子去死吧,总不能扔下他,每天生活在恐惧里,我忐忑不安,又满怀悲壮。
2 t+ z$ _+ L, ^6 l    他们家亲戚朋友们坐着三轮车去我家,去了好多人,给我爸妈当说客的。因为我死死的抱着儿子不撒手,所以,他们只能把我们都送去我妈家。
7 ^$ Q! S0 v  n2 I: G6 [   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的父母对孩子的爱。! ~5 [4 R6 h+ [5 ?
    在我以为父亲会打我骂我或者把我拒之门外的时候,他们只是抱起了我的孩子。我听到父亲说“写个字据,写明白这娘儿俩你不要了,和你以后没有任何关系了,摁手印,就让你们走。”我的泪如泉涌。
# a# m6 n; ?5 Y5 }( l4 H    一场飞蛾扑火般悲壮的爱情,就这样草草收场。$ ]/ s$ f2 S) o4 ^6 v2 ~
    后来,我在诗中写到“我被我的长卿送给了我的爹娘//曾经活蹦乱跳出走的姑娘//如今一动不动//就连翻身,都不能……”
) e( ?: C# y8 G3 S/ L4 P' }$ `    我去了H市最好的医院,被最好的神经科主任们做了微创手术,我变得很乖很乖。
& u: m% I- R$ C, Q2 L$ }- k    在做康复治疗的日子里,亲人们从来没有提起过我不堪回首的过去。但是我心里明白,我给家族,给他们丢尽了脸面。后来我才知道,父母没有间断过打听我的消息,我摔坏了腰椎的当天,他们就知道了,也是后来母亲才告诉我,父亲每次看“西厢记”都会泣不成声,反复的吟唱“宁愿无儿似伯道,不让有女如文君”,然后泪流满面。
- \( }, Y1 n0 B  G9 W4 O* a    当时,父母对我的要求是,能自己解决吃喝拉撒,能自己照顾自己就好了,我们和你的兄弟们帮你养儿子,供他读书。
8 O5 ]1 G9 U$ i9 p. \    之后的有一天,家里来了一位找我父亲的客人。
6 _' l! X$ G. }3 ?4 b    他在我家的客厅里坐了半天,才支支吾吾开口说:“老先生,和您说个事儿,您可莫要气恼……听说您家闺女已经起不了床了,她的孩子还小呢,现在给了别人家,别人还能养的熟,是有人看上您家闺女的孩子了,托我过来问问,他们家很有钱,不会让娃受委屈的,就是一个条件,你们以后不能认他,当然,会给你闺女一大笔的钱,我觉得,您可以考虑一下……”0 Y, ]. a" {$ [8 x5 `
    客厅通往里屋我的卧室的门没有关,我在里屋躺着,听得清清楚楚,泪水不停的滑落。在我身边用铅笔描写“1、2、3”的儿子,铅笔猛的顿了一下,他抱住了我的胳膊。& O# O* S" g, _. w7 Y
    一切都静悄悄的。) l) l: r0 j! M$ R& l& b! N' e
    父亲冷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:“我的外孙子,我不会给人的,我女儿闯什么祸,我都会给她擦屁股。你走吧。”
* J& R/ a8 z- S9 m: x    儿子松开了我的胳膊,给我擦眼泪,他咧开嘴笑了,我咬紧了唇,咽下去想要涌出来的泪水。
  n$ A9 F: b( J+ A3 }, b. K    我想站起来,我要站起来。我努力的撑起了双拐。8 }% z# u) _% h: C8 _  r8 i/ W' @
    因为我弯不下去腰,一直都是母亲给我洗脚,后来,就慢慢地换成了儿子给我洗脚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" U; F3 Q3 t9 z* q
    我是个要强的人,我很艰难的贪心着,想要一步一步走到更好。+ X9 \/ g0 r% }& @3 O
    当我从拄着拐杖,直着身子不能弯腰,到后来我行走自如后,我就想着,我要是能帮家里做做家务就好了,当我恢复到可以做家务的时候,我又贪心的想,我要是能够自己挣钱就好了。+ b4 R0 H8 `1 K- h! r. A
    在我能够走路以后,父亲就帮我请了律师,去法院为我争取了“解除非法同居”的判决书,我的儿子正式进入父亲的户口本。
) @6 X) L* o2 p% ?    我心情很好很好的开始挣钱了。因为不能久坐,很多时候,我都是跪着或者站着的,就算是趴着,我的双手也还是可以动的啊。
0 p3 ]* [/ y* Y4 g. k     母亲帮我拿一些手工活回来做,粘的布贴画,撕花圈上用的小碎花,用橡皮泥加工小东西,我都做过。
" _9 d9 x# M2 U6 w% H0 ~     后来,我能够坐的久一些了,母亲给我买了绣花机。我从小画画就挺好,手工刺绣也好,只是机子绣花不太行,我很认真勤奋的学会后,便开始帮别人加工绣花。荷包、鞋垫、枕头、衣服、床上用品上的花鸟鱼虫,都被我绣的栩栩如生,颜色也搭配的很好,不仅挣了些钱,也有了成就感,我很享受顾客的夸赞。
$ s/ P: u2 w) N; P. ~     我很珍惜能站立的时光,自己可以想干什么就自己去干,这让我很想哭。有多少次梦里看到能站起来干活的自己,我都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。8 r4 ^" q" X' q% e4 D
    光阴似箭。在我坚毅地努力奋斗下,在我家人的扶持下,去年,我的孩子已经上了大学,他第一次拿了一千块钱奖学金的时候,是去年的元旦,他把获奖证书和奖学金拿回家,恭恭敬敬的双手捧着,给我的父母每人五百块钱,他说:“爷爷奶奶照顾我和妈妈辛苦了,我不偏心,二老一人一半,祝你们健康长寿!”我的父母很开心的收下了。
7 {" S  w8 ]. G5 c    如今的我和儿子都感觉我们已经是满满的幸福了,每一颗感恩的心都会得到福报,那是来自爱的回赠,会复制粘贴,源远流长。% O- G! k7 J$ L
   
( E) m! B# t) T, ~6 ^    ( k- b! r1 @' x
    % u  h2 {- A' I
   
% N$ o/ z% x) L4 {
来自安卓客户端来自安卓客户端
欢迎来到笔墨下文学——-文学爱好者的家园! 笔墨下文学微店 www.bimoxia.com [这是默认签名,更换签名点这里!]
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| 读者|作者注册

本版积分规则

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